燕窝与中国的情缘

  尽管燕窝在中国传统医药、食疗及大众知识中,占有显著的地位,但真正系统化的知识,却并不入预期的完整丰富,年代似乎也并不久远。有趣的是,在一般性的英文作品中,经常倾向于把燕窝的消费标榜成一种“古老的中国习俗”。


  例如,在American University 的James R. Lee教授主持的TED(Trade Environment Database)中,由Jeanine Mackay撰写的一份个案报告“Swifts and Trade”中,一开头就把中国开始消费燕窝的年代,上推到唐朝。因此认定“燕窝汤作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,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了。”而在砂劳越从事考古工作的Barbara Harrisson,也以在Niah石洞的发掘中,有刮燕窝使用的同型制小铁铲(当地伊班语成为julok)与唐宋的瓷器相伴出土作为证据,认为砂劳越与中国的燕窝贸易,早在唐代就已存在。 中国研究学者看法,反而比较保守,Leonard Blusse 引用日本学者Shinoda Osamu的意见,认为燕窝最早在中文文献中出现,应该是贾铭所著的《饮食须知》,贾铭生于元而卒于明,成书应该是在明初,该书中只是简单的记载道:“燕窝,味甘性平。黄黑霉烂者有毒,勿食。除此之外,明代文献中有关燕窝的记载,出现得并不频繁。万历年间张变所著的《东西洋考》,有关交趾、占城(以上在今越南)、彭亨、麻喇甲(麻六甲)、大泥(吉兰丹、柔佛(以上在今马来西亚)、亚齐(Aceh,在今苏门答腊)与柬埔寨的物产记录中,都列有燕窝。在交趾国的记录中,作者注记道: 燕食海藻,吐以作巢,依石穴上,伏其卵生雏,帮多著毳。夷人梯取之。王敬美《闽部疏》谓:海燕所筑,衔之飞渡,倦则掷置海面,浮之若杯,身坐其中。久之,复衔以飞,为海风吹泊山澳,海人得之以货。此好奇而误入之者也。 这当然是张变以第一手资料纠正更早以讹传讹的说法。不过“燕食海藻吐以作巢”的说法,仍然是早期文献中一个很普遍的错误,这点后面还会谈到。《东西洋考》中另外一个有意思的记录,就是当地人对燕窝的使用。在占城(Champa)的记录中,张变引用《华夷考》中的记载:“海燕大如鸠,春回,巢于古岩危壁,葺垒乃白海菜也。鸟夷伺其秋去,以修竿接铲取而鬻之,谓之燕窝,宴品珍之。”由此看来,当地族群可能原先就将燕窝当作食物,而燕窝在中国似乎也已经拥有一定的消费市场,只不过对它的来源,不甚了了。但是纵观《东西洋考》,对于燕窝的性质与使用,并无著墨。 在伊永文先生著的《明清饮食研究》中,详细呈现了明清宫廷饮食的用料与个别皇帝的喜好,但是在绝大多数明朝皇帝的菜单里,都找不到燕窝。依照伊先生的研究,只有明代佚名小说《梼兀闲评》中,用华丽的辞藻描写明朝皇后、妃嫔的日常膳用,其中有“燕窝并鹿角,海带配龙须”的说法,以及清人王誉昌所撰的《崇祯宫词》中,提到崇祯皇帝喜好燕窝羹。 明万历年间(1573-1620)李时珍所撰包罗万象的《本草纲目》中,关于燕窝的记载,仍然付诸鹊如。成于明孝宗弘治年间(506年),至清康熙年间(1707年)补正,号称“明清两代唯一敕撰本草”的《本草品汇精要及续集》,以及同是清代刘汉基所撰的《药性通考》中,也都没有关于燕窝的记载。一直要到乾隆时代的一七六五年,赵学敏所著的《本草纲目拾遗》才有比较为详细的描述。作者在详细收集了关于燕窝疗效的资讯后,也说:“惜乎本草不收,方书罕用。”《本草纲目拾遗》本身所引用的文献中,比较早的是明人陈懋仁的《泉南杂志》:闽之远海近番处,有燕名金丝者。首尾似燕而甚小,毛如金丝。临卵育子时群飞进汐砂泥有石处,啄蚕螺食。有询海商,闻之土番云,蚕螺背上肉有两肋如枫蚕丝,坚洁而白,食之可补虚损,已劳痢。故此燕食之,肉化而肋不化,并律液呕出,结为小窝附石上。久之,与小雏鼓翼而飞,海人依时拾之,故曰燕窝。 燕窝不见于中国更早的本草文献,这里说是“闻之土番“,和上述《东西洋考》中的“岛夷…取而代之”的说法,可以互相对照,加强东南亚某些名族原本即食用燕窝,而后将燕窝的利用方式授予华商,后者捎回中土的可能性。尽管如此,燕窝在中国的消费起源,尤其是确实的年代,仍然扑朔迷离。在明代大部分的时间里,似乎并不普遍。可以确定的是,从清代开始,文献中的有关燕窝的记载,大量出现。不只是有关外洋诸国的物产、贡品与商品中充满关于燕窝的记录,燕窝的税率成为施政议题,在皇室的餐饮中大量的出现燕窝,小说中也以燕窝作为话题。同是,有关燕窝的药效与食疗效用,也开始出现系统化的讨论,燕窝这个奇异的舶来品,开始被整合到博大精深的中医知识系统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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